《花的挽歌》

1

也许只是一朵

你的笑

生成缤纷的花瓣

许多流动的露珠

用一生的泪

为你而歌

成为一枝

是你花季的日子

清晰可数的花朵

聚集在一处

向着骄阳开放

然后凋落

看花的人

只有我默默无语

而我只是路人

在这条小路上

愿意用心为你唱支歌

2

看

你灵魂的蝴蝶

在别人的掌中舞蹈

落地的花瓣

碰在我的心上

震撼尘封的记忆

生命的声音

在风中飘逝

我以风筝的姿态

看云层中的你

许多忧伤的往事

在你的裙裾间结网

美丽的花瓣

沾在网上

在阳光下枯焦

我感到你飘动的梦的碎片

那么沉重

是一朵攀折的花

置于心尖的份量

3

我采下的花朵

是一枚利刃般的书签

她开放过

然后睡成脆黄的标本

只能在深夜的梦里

为昨天唱歌

歌声搅割失色的灵魂

 一 如失色的花瓣

痛苦地曲卷

而美丽的花朵

是我最初的歌谣

我为她生生死死

我为她赞美一场场野火

可我没有力量带领她翻山越岭

只能一个人

四处奔逃

花朵在我出生的地方

伸出光光的枝桠

而我不敢回首看她

忍着失却故土灵根的眩晕

在异乡扶拦而望

4

一枝花的梦早已破了

我守着花圃在异乡过活

我用鲜艳的血滴

当作花的种子种下

可是命运已经注定

收获不再属于我

其实我看别人的花

心情也算不错

就像看到你一样

想给你写一支歌 

我不再乎你什么时候开放

只是不忍心你的凋落

我想你已经开得很累

很累

我看出你等待的苦楚

可是我无法帮你

只是希望那些焦渴的枝叶

不要带来一场烈火

一枝花的美丽

并不只是在烈火中唱一首挽歌

5

而我的歌如你一般

在异乡开放的时刻

生命的气息已经散开

你五色的容颜和生气

如一坛陈年美酒

没有人能一饮而尽

一定有一些人醉了

告诉你

他要采你回家

最初的花朵

你当然渴望开放的一瞬

可并不是所有的花瓶

都那么干净

清洗一只花瓶的代价

会使你凋谢

我知道花园的土墙变成了护栏

你能看到园外的世界

更有人进来看你

你看见的是看你的人

园外的人只留下背影 

像我一样

急着赶回家中

6

我嗅到你的气息纯属偶然

一个飘雨的日子

在你的枝叶上水雾朦胧

通向花园的路太偏 

只有我醉酒的时候

偶尔向幽深的雨中看一眼

那就是你了

雨中的花朵

我在沉醉中茫然四顾

一缕折光就是一柄利刃

剖开我因梦而麻木的心

酒中浸制的苦梦随火而去

你雨中的清香

开始弥漫于被火灼伤的心灵

儿时关于你的梦在雨中升腾

我以火的姿势冲进花园的护栏

然后静静地看你

慢慢地想起自己只是墙外行人

只能在沉醉中暂时驻足

轻轻地为你唱支歌 

7

我仰望雾般雨滴

清凉的感觉一如针芒

和花蕊上被谁的泪水打湿的

粉粒

我不敢伸手去摸一摸 

惟恐在雨中

污蚀了你晶莹的魂魄

和那袭透明的纱衣

雨会越下越大

我心头的火就要淹熄

我分明看见了那只美丽的蝴蝶 

以轻盈的姿态

进入你

脆响的玉佩

碎成灵魂的挽歌

深入你的禁地

便与你一同逝去

我悚然而醒

以诗人的敏捷

只抓住了你的一滴泪

8

在沉醉的时刻想起你

以及我曾经采过的花朵

我用最轻的声音为你唱歌

心头的利弦

在战栗中为你跳跃 

我将用一生的陈酿

浸制你

我最后的花朵

只是你的灵魂

仍然在幽幽而歌

我能听到你的呼息

在泥土深处

有许多如你一般的生灵

为美丽的爱在舞蹈 

我看见那些舞步

轻点心头的哀愁

以圆舞曲的轻漫

一步步走回灵魂深处

乐曲渐渐隐去

一粒种籽渴望破土

9

这是生命的前夜

是我渴望拥有你的时刻

浸你而成的浓酒已经变苦

它是诱人的魔液

强行在我体内奔流

我深信自己

能够找到那粒种籽

然后进入果核的内部

我们的世界没有星星

它们只存在于遥远的宇宙

就像我的世界没有你

你只能生长在我生命的深处

寒冷的光辉

撒满流浪者辛酸的旅途

我的歌声就要哑了

你的歌声将会响起

对一个沉醉不醒的歌手来说

它是最为美丽的归路